人物简介:

· 汤凤英:28岁,江城殡仪馆入殓师,玄门“守门人”世家传人。天生“阴眼”,能见常人不能见之物。三年前因一场直播意外走红网络,成为“最敢说的入殓师”。她本想低调生活,却被一只千年厉鬼盯上。

· 凌云:32岁,江城刑侦大队队长,汤凤英的“科学顾问”。起初不信鬼神,却在一次次诡异事件中被迫承认另一个世界的存在。逻辑缜密,是汤凤英在现实世界最可靠的后盾。

· 林嘉译:30岁,法医,汤凤英的闺蜜。负责提供尸检数据和现场分析。

· 顾深:34岁,网络黑客兼玄学爱好者,汤凤英直播间的常驻“技术担当”,擅长破解邪术、查找灵异地点。

· 凌念:8岁,凌云的女儿,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,是汤凤英的“小探员”。

· 神秘主播“鬼叔”:全网千万粉丝的灵异主播,以探灵直播闻名,实则背后操纵邪术,以活人献祭获取力量。他的直播间,是通往地狱的门。

导语:

凌晨两点,汤凤英的直播间突然涌入十万人。

她正在给一具无名女尸化妆,镜头只对着她的手。弹幕疯狂滚动——“鬼叔说今晚这里会出事!”“小姐姐快跑!”“你身后的镜子不对劲!”

汤凤英微微侧头,余光扫过身后的整容镜。镜子里,她身后站着一个人。不,不是人。那东西浑身漆黑,眼眶是两个血红的窟窿,正直直地盯着她。它咧嘴笑了,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尖牙。

弹幕炸了——“卧槽我看到了!”“那不是特效吧?!”“报警!快报警!”

汤凤英却异常平静。她放下粉刷,对着镜子微微一笑。“你是鬼叔派来的?告诉他,想见我,自己来。别派这种小喽啰,不够我练手的。”

那东西发出一声尖啸,镜子轰然碎裂。

直播间黑屏,但观众数还在涨。黑屏上慢慢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——“下一个,是你。汤凤英。”

汤凤英的手机震动了。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:“鬼叔的第七场直播,将在你体内进行。倒计时:七天。”

她抬起头,看着满地的碎玻璃。每一片碎玻璃里,都映着她苍白的面孔,和嘴角那颗熟悉的痣。但其中一片里,她的脸在笑,而她没有。

主要人物简介(详细)

· 汤凤英:28岁,江城殡仪馆入殓师,玄门“守门人”世家唯一传人。天生“阴眼”,能见常人不能见之物。三年前因一次偶然直播走红,成为网络红人“入殓师小姐姐”。她本想低调生活,却被一只千年厉鬼盯上。她不怕鬼,只怕连累身边的人。

· 凌云:32岁,江城刑侦大队队长,破案率第一,汤凤英的“科学顾问”。起初不信鬼神,却在一次次诡异事件中被迫承认另一个世界的存在。他逻辑缜密,是汤凤英在现实世界最可靠的后盾。

· 林嘉译:30岁,法医,汤凤英的闺蜜。负责提供尸检数据和现场分析。她不相信任何超自然现象,但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。

· 顾深:34岁,网络黑客兼玄学爱好者,汤凤英直播间的常驻“技术担当”。擅长破解邪术、查找灵异地点,是汤凤英在“暗网”的耳目。

· 凌念:8岁,凌云的女儿,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,是汤凤英的“小探员”。天真无邪,却是最敏锐的阴眼者。

· 鬼叔:42岁,全网千万粉丝的灵异主播,真实身份不明。他以探灵直播闻名,实则背后操纵邪术,以活人献祭获取力量。他的直播间,是通往地狱的门。

第一章 第七场直播

汤凤英的直播间号是“七七七”。三年前她随手注册的,因为她的生日是七月七。她没想到这个号会火,更没想到会引来“鬼叔”。

鬼叔,全网最神秘的灵异主播。他不露脸,不透露真实身份,只在每月农历十五晚上直播。他的直播间没有固定地址,每次开播前才会在粉丝群发布链接。但他的直播内容从不重复,且每一个去过他直播现场的观众,都在七天内离奇死亡。

警方调查过,但找不到任何证据。死者的死因全是心脏骤停,没有外伤,没有中毒,甚至没有挣扎的痕迹。就像有人在他们的魂魄上按下了“删除”键。

今天是农历十五。鬼叔的第七场直播。

汤凤英不想看,但她必须看。因为她发现,前六场直播的探灵地点,都在江城,而且都在她祖母留下的那张“阴契地图”上标注过的地方。鬼叔不是普通的灵异主播,他在找那道门。那道通往阴母的门。

她打开手机,进入鬼叔的直播间。画面很暗,只有一束惨白的光照着一面斑驳的墙壁。墙壁上刻着符文——跟她祖母密室里的符文一模一样。弹幕疯狂滚动——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“好恐怖!”“鬼叔快回头!”

镜头缓缓转向。

鬼叔穿着一件黑色斗篷,戴着白色面具,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。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,而是一道门。黑色的门,门上刻着七枚铜钱的图案。

汤凤英的血凝固了。那道门,是她祖母守了一辈子的门。鬼叔找到了它。

镜子里,门缓缓裂开一道缝。缝里伸出无数只手,惨白的、枯瘦的、指甲漆黑的,它们在空气中抓挠,像溺水的人求救。鬼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,低沉、沙哑,像从地底下传来的——“第七场直播,我找到了。守门人,你在看吗?”

汤凤英的手指按在屏幕上,没有回复。

鬼叔继续说:“今夜子时,我会打开这道门。届时,需要一位守门人的血。你不来,我就去找你。你知道我在哪。”

直播断了。黑屏上浮现出一行地址——“江城殡仪馆,停尸间。”

殡仪馆今晚只有汤凤英值班。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,深吸一口气。子时,还有两个小时。

她拨通了凌云的电话。“凌云,鬼叔要来殡仪馆。”

“你确定?”

“他直播里说的。地址是殡仪馆停尸间。”

“我马上带人过去。”

“别带太多人。他是鬼,不是人。人多了反而危险。”

凌云沉默了片刻。“我带上林嘉译。她是法医,懂尸体。也许有用。”

汤凤英挂了电话,走进停尸间。冷柜里的温度常年保持在四度,白雾在地面翻滚,像无数只苍白的手。她打开灯,灯光惨白,照在每一个冰柜的门上,泛着冷光。她挨个检查了所有冰柜的门,都关着,锁着。但她的直觉告诉她,有一具“尸体”不是尸体。

她走到三号冰柜前,把手放在门把手上,冰凉,粘手。她拉开——

里面躺着一个人。不是尸体,是活人。准确地说,是一个昏迷的年轻女人,二十出头,脸色苍白,嘴唇发紫,胸口还有起伏。她的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,红绳上穿着一枚铜钱——守门人的铜钱。

汤凤英把她从冰柜里扶出来,放在地上。探她的脉搏,很微弱,但还在跳。她掐人中,女人咳了一声,睁开眼。

“你——你是谁?”女人的声音沙哑。

“我是这里的入殓师。你怎么会在冰柜里?”
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醒来就在这里了。”她惊恐地环顾四周,“我是鬼叔的粉丝,我看了他的直播,他说今晚要来殡仪馆探灵,我就来了。然后有人从背后打了我一下,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

汤凤英的心沉了下去。鬼叔用她当诱饵。如果她不来,这个女人就会死在冰柜里。如果她来了,鬼叔就能拿到守门人的血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我叫王小萌。”

“王小萌,你现在能走吗?”

“能……能吧。”她站起来,腿还有些软。

“你马上离开这里。不要回头,不要看手机,不要跟任何人说今晚的事。”

“可是——鬼叔——”

“他不是人。你留下来只会送死。”

汤凤英把她推出去,关上了停尸间的门。

子时到了。

停尸间的灯忽然全部灭了。应急灯自动亮起,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投射出扭曲的影子。汤凤英站在三号冰柜前,那口冰柜的门还开着,冷气不断涌出来,在她脚边翻滚。

“汤凤英,守门人。”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低沉、沙哑,带着回音,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,“你祖母守了那道门六十年,你母亲守了三十年,你姨奶奶守了二十年。她们都死了,你还活着。”

“我没死,是因为我不想死。”汤凤英对着空气说话,“你出来,别装神弄鬼。”

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。黑色斗篷,白色面具,手里拿着一根骨杖。鬼叔。他在汤凤英面前三米处站住。

“你不怕我?”

“你也是人,有什么可怕的?”

鬼叔笑了。笑声刺耳,像金属刮擦玻璃。他缓缓摘下白色面具——露出一张苍白的、没有血色的脸。四十多岁,五官普通,但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,没有瞳孔,像两个深不见底的血洞。

“你说我是人?”他把面具扔在地上,赤红的双眼盯着汤凤英,“我早就不是人了。我是阴母的使徒。你祖母她们封印了阴母,但阴母的魂魄附在我身上,等了一百年,等那道门再次打开。你是最后一个守门人。你的血,能打开那道门。”

“我不会让你打开那道门的。”

“你会的。因为你不打开,我就杀了你女儿。”

汤凤英的瞳孔猛地一缩。“我没有女儿。”

“你有。你怀孕了。你不知道而已。”鬼叔从斗篷里掏出一张B超照片,扔在地上。照片上,一个小豆子一样的胚胎安静地躺在子宫里。照片边缘写着一个名字——“汤凤英,孕六周。”

汤凤英浑身发冷。她确实怀孕了,但她不知道。孩子的父亲是前男友,分手后就没联系过。她以为自己只是月经不调,没想到是怀孕了。鬼叔什么都知道,比她自己还清楚她的身体。

“你如果死在这里,你女儿也活不了。”鬼叔上前一步,“但如果你的血打开了那道门,阴母会赐你永生。你女儿也会成为守门人,继承你的铜钱,世世代代守护那道门。这不是很好吗?”

“不好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女儿不会成为守门人。守门人的使命,到我为止。”

她划破手指,在空中画了一道符。血色的符文在空中亮起,发出金色的光。鬼叔尖叫一声,退后几步,赤红的双眼眯了起来。

“你——你竟然会用血符?”

“我是守门人。守门人不怕鬼,只怕自己不够狠。”她不断画着符,每一道都打在鬼叔身上。鬼叔的身体像被灼烧一样冒出黑烟,他惨叫着想逃,却发现自己被符困住了。

“你困不住我!阴母会来救我的!”

“救你?她早就放弃你了。你只是她的工具,用完就扔。”

汤凤英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钱,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铜钱上。铜钱上的符文全部亮起来,金色的光编织成一张网,罩住了鬼叔。鬼叔的身体在网中剧烈挣扎,尖叫着,扭曲着,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。

“不——你不能杀我——我是阴母的使徒——”

“我不杀你。我只是把你送回你该去的地方。”

她用铜钱在空中画了一道门。门开了,门里是黑暗,是虚无,是永恒的寂静。鬼叔被金色的网拖进了那道门。

门关了。

铜钱上的光暗了下去。

汤凤英跪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停尸间的灯亮了。凌云推门冲进来,看到她跪在地上,脸色苍白。“凤英!你没事吧?”

“没事。”她扶着冰柜站起来,“鬼叔……已经不在了。”

“他去哪了?”

“门里。永远出不来了。”

凌云扶着她走出停尸间。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口还开着的冰柜,冷气还在往外涌。但冰柜里什么都没有了。鬼叔消失了,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
汤凤英没有告诉凌云她怀孕了。她一个人去了医院。B超屏幕上,那颗小豆子还在,心跳一闪一闪的,像一颗小小的星星。医生笑着说“恭喜你,怀孕七周了,胎儿发育很好”。她看着屏幕,眼泪掉了下来。

她做了决定——把孩子生下来。她不会让孩子成为守门人,但孩子需要一个父亲。她不知道孩子的父亲在哪,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。她决定自己养。

从医院出来,她站在门口,阳光刺眼。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,轻轻摸了摸。

“宝宝,妈妈不会让你成为守门人。妈妈会保护你。”

手机震动了。是凌念发来的视频。小丫头举着一幅画,对着镜头笑。“干妈!你看我画的!这是你,这是门,这是鬼叔。他好丑!”

汤凤英笑了。“念念,你看到鬼叔了?”

“嗯!他在你身后站着,但你用金光把他打跑了。干妈好厉害!”

汤凤英的心猛地一缩。凌念能看到鬼叔。不是通过直播,是在现场。她怎么看到的?

“念念,你当时在哪?”

“我在爸爸手机里。爸爸开了直播,我看到你了。”

凌云开了直播?他不知道鬼叔会来殡仪馆,但他担心她,所以开了直播。凌念在手机里看到了鬼叔。一个八岁的孩子,看到那种东西,居然不害怕。

“念念,你不怕吗?”

“不怕。因为干妈在,干妈会保护我。”

汤凤英挂了电话,站在医院门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。阳光很好,照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她把手放在小腹上。宝宝,你看到了吗?这个世界很美好。妈妈会带你来看。

章末悬念

当天晚上,汤凤英在整理鬼叔的遗物时,发现了一个U盘。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——一段录音。

录音是鬼叔的声音,但不是对她说的,是对另一个人说的。“汤秀兰,你孙女——汤凤英——怀的是女儿。她的女儿,会在十岁那年,继承铜钱。到时候,阴母会再次苏醒。你拦不住的。”

汤凤英握着U盘的手在发抖。祖母还活着?不,祖母已经死了。这段录音是十年前录的,那时候她还没有怀孕。鬼叔就知道了。阴母早就知道她会有女儿。

她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月亮很圆,很亮。她把手放在小腹上。“宝宝,你听到了吗?你是被选中的。但妈妈不会让你去送死。妈妈会替你去。”

月光照在她的脸上,照在她手上那枚铜钱上。铜钱又发烫了,烫得她几乎握不住。她低头一看,铜钱上浮现出一行新的字——“第七个守门人的女儿,不是祭品。她是钥匙。她将打开的不是阴母的门,是守门人的枷锁。”

第二章 铜钱上的女儿

汤凤英盯着铜钱上那行新浮现的字,手指攥得发白。“第七个守门人的女儿,不是祭品。她是钥匙。她将打开的不是阴母的门,是守门人的枷锁。”不是祭品,是钥匙——她的女儿不是去送死的,是去终结这一切的。守门人的枷锁将被打开,从此再也没有人需要献祭,再也没有人需要被困在门里,再也没有阴母。

她轻轻抚摸着肚子。“宝宝,你听见了吗?你不是去送死的。你是去救人的。”肚子里像有一条小鱼在游,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顶她的肚皮。怀孕七周,不该有胎动,但她感受到了——不是女儿在踢她,是女儿在回应她。

第二天一早,汤凤英去了祖母的老宅。院子里那棵枣树已经枯了大半,地上落满了干瘪的枣子。她推开堂屋的门,灰尘扑面而来。祖母的遗像还挂在墙上,黑白照片里老人笑得慈祥。

“奶奶,我怀孕了。是女儿。”她把铜钱放在遗像前的桌上,“铜钱上说,她是钥匙。不是祭品。您早就知道,对不对?”

遗像里的祖母没有回答。但汤凤英感觉到一阵风从身后吹来,很轻,很暖,像有人在抚摸她的头发。她回过头,什么都没有。

“奶奶,是您吗?”

风停了。桌上的铜钱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

她把铜钱攥在手心里,走出老宅。门口站着一个女人——年轻,瓜子脸,大眼睛,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,跟她一模一样。是姨奶奶汤秀云——不,她是鬼魂,半透明的,在晨光中几乎看不清轮廓。

“凤英,你终于来了。”汤秀云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树叶,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
“姨奶奶,你——你不是在门里吗?”

“门开了。鬼叔打开的那道缝,还没完全合上。我趁那个时候出来的。但我出不去太远,只能在老宅附近。”

“你为什么来找我?”

“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。”汤秀云飘过来,伸出手摸了摸汤凤英的肚子,“她是我选中的守门人。她会继承我的铜钱,走进那道门,把阴母彻底封印。不是十年,是永远。她做得到。”

汤凤英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她才七周。她还没出生。”

“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。她在你肚子里,已经开始了。”

汤秀云的身影越来越淡,像雾气在阳光下慢慢蒸发。“凤英,我会在门里等她。我不会让她一个人。”

她消失了。汤凤英站在老宅门口,泪流满面。

鬼叔虽然消失了,但他的直播间还在。粉丝们不知道他已经被送进了门里,只知道他的直播账号突然停更了。网上各种猜测——有人说他被鬼抓走了,有人说他被警察抓了,有人说他只是去度假了。但汤凤英知道,他永远不会回来了。

然而,鬼叔的第七场直播,并没有结束。那场直播的录播视频在网上疯传,播放量破亿。视频的最后几秒,镜头对准了汤凤英。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,不是镜子里,是直播画面里——有人在拍她。她当时在停尸间里跟鬼叔对峙,但直播画面里还有另一个视角。那个视角来自停尸间的天花板,像是有人把摄像头安在了那里。

视频里,汤凤英画符、喷血、用铜钱封印鬼叔的全过程都被拍了下来。弹幕疯了——“这是特效吧?”“太真实了!”“入殓师小姐姐是神仙吗?”评论区里有人开始人肉汤凤英的真实身份。她的名字、工作单位、家庭住址被曝光,殡仪馆的电话被打爆,门口堵满了记者和粉丝。

汤凤英躲在凌云家的客房里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不敢出门。

“凤英,你不能一直躲着。”凌云坐在客厅里,声音从门缝传进来。

“我知道。但外面那些人,比鬼还可怕。”

“他们只是好奇。你不回应,过几天就散了。”

“不会散的。”汤凤英打开门走出来,把手机递给他。屏幕上是一条热搜——“入殓师大战鬼王,她是守门人?”阅读量已经破五亿。

“现在全中国都知道我是守门人了。那些真正的‘东西’,也会知道。”

当天晚上,殡仪馆的值班室打电话来。“汤姐,你快来!停尸间出事了!”

汤凤英赶到的时候,停尸间的门大敞着,冷气从里面涌出来,走廊里白雾弥漫。值班的保安蹲在墙角,浑身发抖,脸色惨白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冰柜……冰柜自己开了……里面……里面有东西爬出来……”保安指着停尸间里面,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。

汤凤英走进去。十六个冰柜的门全部开着,冷气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。每个冰柜里都躺着一个人——不,不是人。是纸人。纸扎的,脸惨白,眼睛画得黑洞洞的,穿着寿衣,嘴角画着诡异的微笑。十六个纸人,十六张脸,每一张都跟她一模一样。

汤凤英的血液凝固了。有人在用邪术模仿她。不是鬼叔,他已经不在了。那会是谁?

手机震动了。是顾深打来的。

“汤姐,我查到了。鬼叔的直播间有一个管理员,ID叫‘阴童子’。鬼叔的所有直播策划,都是‘阴童子’在幕后操作。鬼叔只是台前的傀儡。真正的主谋,是‘阴童子’。”

“他的真实身份呢?”

“查不到。他的IP地址一直在变,用的是暗网节点,根本追踪不到。但他给鬼叔发过一封私信,里面提到了一个名字——‘守门人’。”

“提到了什么?”

“他说——‘守门人汤秀兰的孙女,是最后一个。她的血,能打开那道门。但她的女儿,能永远关上那道门。’”

汤凤英握紧了手机。“他还活着。”

“谁?”

“阴童子。鬼叔死了,他还活着。他在找我的女儿。”

她挂了电话,看着那些纸人。十六张脸,都在笑。但其中一张,笑得不一样——嘴角的弧度更大,眼睛画得更黑,像在看着她,像在说——“我找到你了。”

林嘉译赶来的时候,纸人已经被烧了。汤凤英在殡仪馆后面的焚化炉里把它们一具一具扔进去,火焰舔舐着纸人的脸,那些笑容在火中扭曲、变形、化为灰烬。最后一张纸人,她留在手里。

“为什么不烧这个?”林嘉译走过来。

“因为她不一样。”汤凤英把纸人翻过来,背面贴着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写着一行字——“第七个守门人,你的女儿叫汤念慈。她在你肚子里,等你给她取名字。但你活不到她出生。”

“这是威胁。”林嘉译脸色发白。

“不。这是预言。”汤凤英把纸人扔进焚化炉,“阴童子能预知未来,他知道我女儿的名字,知道她什么时候出生,知道她会成为守门人。但他不知道的是——我女儿不会死。因为钥匙不会死。”

纸人在火中化为灰烬。

怀孕三个月的时候,汤凤英开始显怀了。她穿宽松的衣服遮住肚子,照常上班,照常直播。她不想让粉丝知道她怀孕,因为“阴童子”在暗处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。

但凌念知道了。那天汤凤英去凌云家吃饭,凌念跑过来抱住她的腿,仰着头看着她的肚子。

“干妈,你肚子里有小宝宝。”

汤凤英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看到她了。她在你肚子里游来游去,像一条小鱼。”

“她长什么样?”

“她长得像你。有你的眼睛,你的嘴巴,你的痣。”凌念歪着头想了想,“她还对我笑了。她说——‘姐姐好。’”

汤凤英的眼眶红了。她把凌念抱起来,在她脸上亲了一下。“念念,你以后要当姐姐了。你要保护妹妹,好不好?”

“好!我会保护妹妹!谁欺负她,我就打谁!”

凌云从厨房探出头来,“你们在说什么?”

“秘密!”凌念喊。

凌云笑了笑,缩回厨房。

章末悬念

那天晚上,汤凤英在直播间里做了一个决定。她对着镜头,把铜钱举到面前。

“各位,我是汤凤英。你们看到的那个视频,是真的。我是守门人,守的是一道通往阴间的门。鬼叔已经被封印了,但还有一个更可怕的人——‘阴童子’。他想要我女儿的血。我不会让他得逞。从今天起,我每天直播,直到我女儿出生。我要让所有人看到,守门人的女儿不是祭品,是钥匙。她会打开那道门,把所有的黑暗都关进去。”

弹幕疯狂滚动——“支持!”“太燃了!”“小姐姐加油!”但也有质疑的声音——“你疯了?”“你是在拿你女儿冒险!”“报警吧!”汤凤英没有理会那些质疑,她关了直播,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
屏幕黑了,但黑屏上映出她的脸,和身后那面镜子。镜子里,她的肚子在发光——不是灯光的反射,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光,蓝白色的,温柔而明亮。

“宝宝,你在发光。妈妈看到了。”

腹部轻轻动了一下,像有人在里面点头。

第三章 发光的肚子

汤凤英的直播间火了。不是小火,是爆火。那晚她对着镜头宣布自己怀孕、女儿是“钥匙”之后,直播间人数飙到了五百万。弹幕快得看不清,礼物刷得服务器都卡了。有人支持,有人质疑,有人骂她炒作,有人求她救救自己被鬼缠身的亲人。

她没回。不是不想回,是回不过来。她只是每天定时开播,给遗体化妆,跟观众聊天,偶尔讲一些殡仪馆的日常。她不说鬼故事,不搞灵异探秘,只是活着,像普通人一样活着。但观众越来越多,因为那晚之后,所有人都想看看——“守门人的肚子,到底会不会发光?”

她确实在发光。不是每天,是偶尔。有时是深夜,有时是清晨,她的小腹会透出淡淡的蓝白色光,透过衣服,透过被子,在黑暗中像一盏小小的夜灯。她拍下来发到网上,评论区炸了——“这是P的吧?”“特效?”“她肚子里到底是什么?”她没有解释,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。

“宝宝,你在发光。妈妈能看到,别人也能看到。你是在告诉妈妈你很健康,还是在告诉妈妈——你准备好了?”

腹部轻轻动了一下。

阴童子的威胁如影随形。他没有再直接联系汤凤英,但诡异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发生。

先是殡仪馆的监控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。凌晨两点,空无一人的走廊里,有一个小孩的影子在跑。很小,三四岁的样子,光着脚,穿着红色的肚兜。它跑过走廊,跑进停尸间,消失在汤凤英常用的那间整容室里。保安吓得第二天就辞职了。

然后是花圈。每天凌晨,殡仪馆门口都会出现一个花圈,白色的纸花,黑色的挽联,挽联上写着同一个名字——“汤念慈”。没有人知道是谁放的,监控拍不到送花圈的人。花圈出现的位置刚好在摄像头死角,送花圈的人对殡仪馆的监控布局了如指掌,也许就是殡仪馆内部的人。

凌云调取了殡仪馆所有员工的背景资料,逐一面谈。殡仪馆一共三十二名员工——入殓师、火化工、保安、保洁、前台、行政。每个人都表现得很正常,每个人都对鬼叔和阴童子的事表示震惊,每个人都说不认识汤凤英怀孕前的事。但凌云注意到一个人。

他叫刘全,四十五岁,在殡仪馆做了十五年火化工。他话很少,从不跟同事聚餐,下班就回家,像一滴水融入大海。但他的档案里有一条记录——十五年前,他曾在另一家殡仪馆工作,那家殡仪馆发生过一起命案。一具女尸的戒指不见了,家属闹了很久,最后不了了之。刘全当时是那家殡仪馆的火化工,负责火化那具女尸。女尸火化后,戒指就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
“刘全,你认识鬼叔吗?”

“不认识。”

“你听说过阴童子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这些花圈,跟你有关吗?”

刘全沉默了片刻。“汤法医,我是一个火化工。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把尸体推进炉子,点火,等他们变成灰。我不认识鬼叔,不认识阴童子,也不知道那些花圈是谁放的。但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——你女儿的名字,汤念慈,是你奶奶取的。她还在世的时候,就跟我说过。”

凌云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“我奶奶跟你说过?她认识你?”

“认识。她以前经常来殡仪馆。不是办业务,是来看一个人。”

“看谁?”

“看你。”刘全的声音压低了,“你小时候,你奶奶每周都来。她站在殡仪馆门口,看着你在院子里玩。她不敢进去,怕吓到你。她跟我说——‘那是我孙女,叫汤凤英。她以后会在这里工作。她还有个女儿,叫汤念慈。念慈会救我们所有人。’”凌云看着她。

“我奶奶——十五年前就去世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她去世前一周,还来过。她说——‘刘全,我要走了。我孙女就托付给你了。你要替我看着她,不要让那些东西伤害她。’”

“所以你一直在殡仪馆工作?”

“嗯。十五年。”

凌云的眼眶红了。“那些花圈呢?”

“是我放的。”刘全低下头,“不是阴童子放的。是我放的。因为我想提醒你——你女儿的名字,已经被刻在了阴童子的名单上。他知道她叫什么,知道她什么时候出生,知道她在你肚子里。他什么都知道,但他不知道的是——你奶奶早就安排好了。你女儿不是祭品,是钥匙。你奶奶用十五年的时间,布了一个局。”

汤凤英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什么局?”

“你女儿,是阴母的女儿。”刘全的声音像从地底下传来的,“你奶奶当年封印阴母的时候,阴母已经怀孕了。她怀的是你的女儿。你奶奶把阴母的胎儿取出来,放进你母亲肚子里。你母亲生下了你,你生下了她。她是阴母的女儿,也是你的女儿。她是钥匙,也是锁。”

汤凤英扶着桌子,腿发软。她的女儿——是她女儿,也是阴母的女儿。她怀的是仇人的孩子,也是自己的孩子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“刘全,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
“因为你奶奶说,等你知道真相的时候,就是你该进那道门的时候。”

汤凤英没有去那道门。她回了家,坐在床上,摸着肚子。肚子里的女儿在动,一下一下的,像在踢她。

“宝宝,你是阴母的女儿。你知道,对不对?”

腹部轻轻动了一下。

“你恨妈妈吗?妈妈把阴母封印了,你再也见不到她了。”

又动了一下。

“你不恨?你为什么?”

没有回应。但汤凤英感觉到一种很温暖的感觉,从肚子里蔓延到全身。像有人抱住了她,轻轻地,柔柔地。

“宝宝,你在抱妈妈?”

又动了一下。

汤凤英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不管女儿是谁生的,她从自己肚子里出来,就是自己的女儿。她会保护她,不管阴童子是谁,不管阴母会不会回来。她不能让女儿成为祭品,也不能让女儿成为钥匙。她要让女儿做一个普通人。

她拿起手机,拨通了凌云的号码。“凌云,我要进那道门。”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今晚。”

“我陪你去。”

“不。我一个人去。你在外面等我。如果我三天不出来,你就把这道门封死,再也不让人进来。”

挂了电话,她把铜钱从脖子上取下来,攥在手心里。铜钱发烫,烫得她掌心冒烟。她忍着痛,在门上画了一道符。符亮了一下,门开了。

门里是黑暗,是虚无。不是她上次见到的灰色江城,是纯粹的、没有边际的黑暗。她走进去,门在身后关闭。

“奶奶,你在吗?”

没有人回答。黑暗中,有一点光在远处亮起。很小,很弱,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。她朝那点光走去,走了很久,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近。

是一个女人。白发苍苍,穿着蓝布衣服,拄着拐杖。是祖母。汤秀兰站在那里,对她笑。

“凤英,你来了。”

“奶奶,你还活着?”

“活着。也不算活着。我的魂魄在这里,等了你十五年。”

“等我做什么?”

“等你把宝宝生下来。”汤秀兰走过来,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,“她在你肚子里,也在门里。她是阴母的女儿,也是你的女儿。她会有两个妈妈——一个在门里,一个在门外。你要把她养大,让她选择自己的路。”

“她怎么选择?”

“她可以选择继承阴母的力量,成为下一个阴母。也可以选择继承你的铜钱,成为守门人。还可以选择——什么都不做,做一个普通人。”

汤凤英看着她。“她会选择什么?”

汤秀兰笑了。“她会选择做你的女儿。”

章末悬念

汤凤英从门里出来时,天已经亮了。凌云靠在车边,看到她连忙跑过来。

“你没事吧?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见到你奶奶了?”

“见到了。”

“她说什么?”

“她说——让我把宝宝生下来,养大,让她自己选择。”

她低头看着肚子,肚子里的女儿踢了她一下。她笑了。

回到家里,收到一条短信,不是未知号码,是凌念发来的——“干妈,我刚才做了一个梦。梦里有一个老奶奶,她说她是你奶奶。她让我告诉你——阴童子已经找到你了。他在你家里。在你身后。”)

第四章 身后的影子

汤凤英猛地转身,身后什么都没有。客厅空荡荡的,茶几上放着凌念的画,冰箱嗡嗡地响,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飘动。没有人,没有任何异常。但她知道凌念不会骗她——孩子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。阴童子就在她身后,在她看不见的地方。

“凌念还说别的了吗?”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
“她说那个叔叔穿着黑衣服,戴着白面具,长得像鬼叔,但比鬼叔高,比鬼叔瘦。”凌念的声音软软糯糯的,“他还对她笑了。他说——‘你干妈肚子里的小妹妹,是我妹妹。’”

汤凤英的血液凝固了。妹妹——阴童子管她的女儿叫妹妹。他是谁?阴母的儿子?还是另一个被阴母选中的使徒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他在她家里,在她身后,在她看不见的地方。

“念念,你现在在哪?”

“在爸爸办公室。爸爸在看文件,我在画画。”

“你不要一个人回家。等干妈来接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挂了电话,靠在沙发上,浑身发冷。阴童子来过她家了。他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,她不知道。他可以伤害她,但他没有。他在等什么?等她女儿出生。

她把手放在肚子上,肚子里的小鱼又动了一下。“宝宝,你哥哥来了。他想见你。但妈妈不想让他见你。”

凌云带着凌念来了。凌念一进门就跑过来抱住汤凤英的腿,仰着头看着她的肚子。

“干妈,那个叔叔走了。他说他明天再来。”

汤凤英蹲下来,看着凌念的眼睛。“念念,你能看到那个叔叔,爸爸看不到,干妈也看不到。你是唯一能看到他的人。你帮干妈一个忙,好不好?”

“好!”

“下次你再看到他,你偷偷告诉干妈。不要让他知道你能看到他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如果他知道了,他就会伤害你。”

凌念想了想。“他不会伤害我的。他说他喜欢我,说我长得像他妹妹。”

汤凤英的心沉到了谷底。阴童子的妹妹——也许就是她的女儿。阴童子等了上百年,终于等到妹妹转世。他要把妹妹带走,带回门里,母子团聚。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。

凌云走过来,抱起凌念。“念念,你去房间画画。爸爸跟干妈有事要说。”

凌念乖乖地去了客房,关上门。凌云在汤凤英对面坐下。

“凤英,阴童子的事,你怎么打算?”

“找到他,封印他。”

“他在哪?”

“在我身后。”汤凤英回过头,身后什么都没有,“他现在不在。但他明天会来。他每天都来,看我女儿长大。”

“我们不能等他来。我们要去找他。”

“去哪找?”

凌云从包里拿出一张地图,摊开在茶几上。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几个位置——都是鬼叔直播过的地方。“顾深分析了鬼叔的七场直播,发现这些地点连起来是一个图案,你猜是什么?”

汤凤英低头看着那些红点。它们连成了一条弧线,像一道拱门。拱门的顶部,正是祖母老宅的位置。

“他在布阵。七场直播,七个地点,七道符文。他的阵已经布好了,只差最后一个符文。”

“什么符文?”

“你女儿的名字。”凌云在拱门顶部画了一个圈,“汤念慈,三个字,要刻在阵眼上。”

汤凤英握紧了拳头。阴童子要的不是她女儿的血,是要她女儿的名字。名字刻在阵眼上,灵魂就被锁在阵里。她还没出生,就已经被标记了。

当天晚上,汤凤英做了一个梦。梦里她又站在那道门前,门开着,门里透出蓝白色的光。光里走出一个人,不是奶奶,不是姨奶奶,是一个小男孩。四五岁的样子,穿着黑衣服,脸很白,眼睛很黑,没有眼白。他走到她面前,仰着头看她。

“姐姐。”他叫。不是“汤凤英”,是“姐姐”。

“你是谁?”

“我是你弟弟。你不认识我。我还没出生就死了。妈妈把我埋在门里,等了一百年,等我长大。”

汤凤英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你是我弟弟?”

“嗯。妈妈说我有一个姐姐,叫汤凤英。她说姐姐肚子里有一个妹妹,叫汤念慈。她让我来找妹妹,带妹妹回家。”

“你不能带她走。她是我的女儿。她不能去门里,她要在外面长大。”

小男孩低下头沉默了很久。“姐姐,我不想带妹妹走。我想留在外面,跟你一起。但妈妈不让我出来,她说外面的人会欺负我,只有门里才安全。可是门里好冷,没有光,没有玩具,没有小朋友跟我玩。我想出来。”

他抬起头,黑洞洞的眼睛里有泪光。

“姐姐,你能带我出来吗?”

汤凤英想伸手抱他,但手穿过了他的身体。他是鬼魂,碰不到。

“姐姐抱不到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但我可以抱你。”他伸出小手,轻轻抱住汤凤英的腿。冰凉,但很温柔。

“弟弟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妈妈叫我阿丑。因为我长得丑,不像你和妹妹。”

“你不丑。你很可爱。”

阿丑笑了,露出一排小小的牙齿。“姐姐,你明天不要来门里。妈妈在门里等你,她要你进去陪她。你不进去,她就会让阴童子去抓你女儿。”

“阴童子是谁?”

“是妈妈的手下。他没有脸,没有名字,没有身体。他只是一团黑雾,但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样子。他变成过鬼叔,变成过你,变成过刘全。他还会变成你身边的人,让你分不清谁是真人,谁是假的。”

汤凤英惊醒了。她坐起来,浑身冷汗。身边空荡荡的,没有阿丑,没有蓝光,没有门。但她看到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个纸折的小船,白色的,折得很精致。船里放着一颗糖,草莓味的,是凌念最爱吃的牌子。

她拿起那颗糖翻来覆去地看。不是凌念放的,凌念在隔壁房间。不是凌云,他不会折纸船。是阿丑。他从门里出来了,在她睡着的时候,给她折了纸船,放了糖。

她把糖攥在手心里,走到窗前拉开窗帘。月亮很圆,很亮。她对着月亮,轻轻说了一句——“阿丑,姐姐会带你出来的。一定。”

第二天,汤凤英去了一趟祖母的老宅。她要找一样东西——能带鬼魂出来的法器。祖母在世时用过,藏在老宅的某个角落里。她翻了半天,在床底下找到一个木盒子。盒子没上锁,打开,里面是一面铜镜。镜子背面刻着符文,正面磨得光滑发亮,照人很清楚。

她拿起镜子对着自己照,镜子里的人是反的。但汤凤英发现,镜子里她的肚子在发光。不是蓝白色,是金色。金色的光从她肚子里透出来,透过衣服,透过皮肤,照在镜子上。
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钱,放在镜面上。铜钱发热,镜面开始震动,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她后退一步,镜子裂开了——不是碎成碎片,是沿着一条线裂开,像一扇门缓缓打开。镜子里不是背面,是另一个空间。黑暗的空间,有一个人站在里面。

是阿丑。他穿着黑衣服,白着脸,黑洞洞的眼睛看着她。

“姐姐,你找到镜子了。”他笑了,“奶奶说,镜子能打开门。但不是开那道大门,是开一个小门。小门只能让一个鬼魂出来。”

“你想出来吗?”

“想。但我出来了,妹妹就危险了。妈妈会去找她,把她的魂魄拉进门里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“姐姐,你把镜子放在你床边。每天晚上,我从小门里出来看你。你关灯,我就来。你开灯,我就走。”他歪着头,“好不好?”

汤凤英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好。”

她把镜子放在床头柜上,对着阿丑。“弟弟,你每天都能来。姐姐等你。但你不要让妈妈知道,好不好?”

“好。这是我们的小秘密。”

镜子合上了。铜镜变回普通镜子,不再裂开,不再发光。

从那以后,每天晚上,汤凤英关灯睡觉,阿丑就会从镜子里出来。他坐在床边,跟她说话——说他看到了什么,梦到了什么,在门里跟奶奶学了什么。

“姐姐,奶奶今天教我画符了。她说等我学会了,就能帮妹妹封印阴母。”

“你学得会吗?”

“学得会。奶奶说我比姐姐聪明。”

汤凤英笑了。“你当然比姐姐聪明。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还不会画符。”

阿丑也笑了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她手心里。是一颗糖,草莓味的,跟昨晚那颗一样。

“姐姐,你吃糖。妈妈说,吃了糖,做噩梦就不会怕了。”

汤凤英把糖放进嘴里,很甜。

“姐姐,你每天给我一颗糖存起来。等我出来那天,你把所有的糖都给我。我要吃好多好多糖,吃到牙齿掉光光。”

“好。姐姐给你存。”

她把手放在他的头上,这次没有穿过去,碰到了——冰凉的,就像冬天的雪。但他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汤凤英每天去殡仪馆上班,晚上回家跟阿丑聊天,给凌念讲故事,摸着自己越来越大的肚子。女儿在肚子里踢她,一下一下的,像在敲门。

章末悬念

预产期前一周,汤凤英正在收拾待产包,电话响了。是殡仪馆打来的。“汤姐,你快来!停尸间又出事了!”她赶到殡仪馆,停尸间的门开着,冷气涌出来,白雾在地面翻滚。一个冰柜的门开着,里面躺着一个人——不是纸人,是真人。刘全。他闭着眼睛,脸色灰白,嘴唇发紫,胸口还有起伏。他的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,红绳上穿着一枚铜钱——祖母的铜钱。

汤凤英把他扶出来,掐人中。他咳了一声,睁开眼。“汤法医,我看到了。”

“看到什么了?”

“阴童子。他没有脸,没有身体,只是一团黑雾。他变成你的样子,走到我面前,跟我说——‘刘全,谢谢你照顾我奶奶。你可以休息了。’”

汤凤英的手在发抖。“他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?”

“因为他要走了。他要去你女儿那里。”

(下一章:出生。汤念慈出生的那天,阴童子来了。他站在产房门口,穿着黑衣服,戴着白面具。没有人看到他,除了凌念。凌念抱着凌云的大腿,指着门口说——“爸爸,那个叔叔又来了。他说他要接妹妹回家。”)

第五章 出生

预产期那天,汤凤英正在吃早饭。凌念坐在她旁边,用筷子夹着一颗草莓往她嘴里塞。

“干妈,你吃。吃草莓生出来的宝宝皮肤好,白里透红。”

汤凤英笑了。“你听谁说的?”

“我妈妈说的。她怀我的时候吃了好多草莓,所以我的皮肤才这么好。”她把袖子撸起来,露出白皙的手臂,“你看,白不白?”

“白。念念最白了。”

凌念满意地点点头,把剩下的草莓全推到汤凤英面前。“干妈全吃掉,生出来妹妹皮肤最好。”

汤凤英看着那盘草莓,肚子忽然一紧。不是胎动,是宫缩。她放下筷子,手按在肚子上,深吸一口气。宫缩持续了四十几秒,慢慢消退了。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——早上七点十三分。距离预产期还有几天,也许只是假性宫缩。但她的直觉告诉她——快了。

她没告诉凌云和林嘉译,因为她不想让他们紧张。她照常收拾了碗筷,照常去殡仪馆上班。到了殡仪馆,宫缩又来了,这次更频繁,更疼。她在整容台前站了一会儿,等阵痛过去。她知道今天必须去医院了,但她不想在产房门口看到阴童子。她不想让女儿一出生就看到那个东西。

凌云接到电话时正在开会。汤凤英只说了一句,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——“凌云,我要生了。送我去医院。”他冲出会议室,车速开到最快,十五分钟的路程只用了八分钟。他到殡仪馆门口时,汤凤英正拎着待产包站在台阶上,脸色苍白,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。

“你怎么样?”

“宫缩十分钟一次。还撑得住。”

他扶她上车。“林嘉译在医院等我们。顾深也在。”

“别让凌念来。产房不干净。”

凌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“什么不干净?”

“阴童子会来。他会在产房门口等我女儿出生。”

凌云握紧方向盘。“他不会有机会的。”

医院产房在六楼。汤凤英被推进去的时候,宫缩已经变成五分钟一次,疼得她攥紧了床单。林嘉译换了手术服,戴了口罩帽子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“凤英,别怕。我在这里。”

“嘉译,你出去。产房你不能进。”

“为什么?我辅助过很多次了,有经验。”

“不是因为经验。”汤凤英忍着疼,“是因为我女儿出生的时候,会有‘东西’来。你看到了会受不了。”

林嘉译沉默了片刻。“我不怕。”

“我怕。我怕你出事。”

林嘉译的眼眶红了。“凤英——”

“听话。你在外面等。凌云也在外面等。你们等我出来。”

她出了产房。门关上。产房里只有助产士和医生,还有汤凤英。

宫缩越来越密,越来越疼,一波接一波。疼痛从腹部蔓延到腰部,从腰部蔓延到全身。汤凤英攥着床单,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喊出声。

“看到头了!再用力!”助产士喊。

她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。

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产房。响亮,清脆,像春天第一声惊雷。汤凤英流泪,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女儿终于来了。她听到她的声音了,那么有力,那么健康。

护士把女儿抱到她面前。“是个女孩,六斤八两,评分十分。”

汤凤英伸出手,想摸摸女儿的脸。手指还没碰到,产房的门被推开了。不是凌念,不是凌云,不是林嘉译。是风。门被风吹开了。

走廊里没有人,但地上有一行湿漉漉的脚印。很快,四岁小孩的脚印,从电梯口延伸到产房门口,在门槛处停住了。

汤凤英抱着女儿,看着那行脚印。“阿丑,是你吗?”

脚印旁边,出现了一颗糖。草莓味的,透明包装纸,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阿丑来过,他来看妹妹了。他没有进来,因为产房不干净,他怕吓到妹妹。他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放下一颗糖,然后走了。

她把糖捡起来,攥在手心里。

凌云是在走廊里第一次见到汤念慈的。汤念慈被护士推出来,闭着眼睛,小脸红扑扑的,嘴巴一张一合,像在梦里喝奶。她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,红绳上穿着一枚铜钱不是汤凤英那枚,是汤凤仪那枚。妹妹的铜钱,在她出生那一刻就从门里出来了,系在了她的脖子上。

“你好,我是你干爹。”凌云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。她握住了他的手指,握得很紧,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
林嘉译站在旁边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顾深举着手机拍照。赵小刚在走廊另一头踮着脚尖看。

凌念钻过人群,挤到婴儿车前。她趴在小车上,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。“好丑。”

林嘉译擦眼泪。“新生儿都这样。”

“我小时候也这么丑吗?”

“你比她丑多了。”

凌念撇嘴。“反正她现在丑,以后会像我一样漂亮。”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汤念慈的小手。汤念慈抓住了她的手指,握得很紧。

“妹妹,我是你姐姐凌念。以后谁欺负你,你就告诉我,我帮你打他。”

汤念慈睁开一只眼睛,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。

汤凤英被推出产房时,浑身被汗湿透了。她看到凌云、林嘉译、顾深、赵小刚、凌念都站在走廊里,围成一个半圆,像在迎接什么重要的东西。她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。

“宝宝呢?”

“在育婴室。很健康。”凌云握着她的手,“凤英,辛苦了。”

“不辛苦。值得。”

凌念爬上床,钻进她怀里。“干妈,妹妹叫汤念慈对不对?”

“对。”

“她以后会跟我一起玩吗?”

“会。她以后会跟你一起上学,一起画画,一起讲故事。”

“她也会跟我抢玩具吗?”

“也许。你会让着她吗?”

凌念想了很久。“我会。因为我是姐姐。”

当天晚上,汤凤英住进了产后病房。凌念非要留下来陪她,凌云只好在沙发上将就一宿。夜深了,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滴声和窗外的虫鸣。

汤凤英睡不着,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。床头柜上放着那颗糖,阿丑留下的。她把糖攥在手心里,翻来覆去地看。

“姐姐。”一个细细的声音从墙角传来。她偏过头,看到阿丑站在那里。他穿着黑衣服,白着脸,黑洞洞的眼睛看着床上的婴儿。“妹妹,你好。”

汤念慈在婴儿床里睡着了,呼吸均匀,小胸脯一起一伏。阿丑飘过去,趴在婴儿床边看着她。

“妹妹,我是你哥哥。我叫阿丑。妈妈叫我来的,她说让我看看你。她说你长得像她,像妈妈。”

汤凤英的眼泪无声地滑落。“阿丑,你能不能不走?留在外面陪妹妹。”

阿丑摇摇头。“妈妈不让。她说外面的人会欺负我。只有门里安全。”

“外面也有好人。干爹、干妈、念念姐姐,他们都不会欺负你。”

阿丑想了想。“那我不走了。我躲在门缝里,看妹妹长大。”

“好。你躲在门缝里,姐姐每天给你放一颗糖。你吃到了,就知道姐姐想你了。”

阿丑笑了。“姐姐,你睡吧。我看着妹妹,她醒了我就叫你。”

她闭上眼,沉沉睡去。这一夜无梦,是这几个月来睡得最好的一晚。

第二天早上,汤凤英醒来时,阿丑已经不在了。婴儿床里,汤念慈还睡着,嘴角挂着一丝口水。床头柜上多了一颗糖,跟昨晚那颗一模一样,但包装纸是粉色的,草莓味。

她把两颗糖放在一起,拍了张照片发给凌念——“念念,你妹妹的哥哥给你妹妹送了糖。你妹妹还没牙齿,吃不了。你替她吃吧。”

秒回——“好!我放学就去医院!”

汤凤英笑了。她低头看着女儿,女儿还在睡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女儿的小脸上,把她脸上那层细细的绒毛照得发亮。

“念慈,你哥哥来看过你了。他给你送了糖。他说他会躲在门缝里,看着你长大。你知道他吗?他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,就给你折过纸船,放糖。”汤念慈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
“你笑了。你听到妈妈说话了。”

她又笑了一下。

章末悬念

出院那天,凌云来接。汤凤英抱着女儿,凌念抱着那只巨大的毛绒熊,一行人走出医院大门。阳光刺眼,她眯起眼睛。门口站着一个人——不,是一个影子。没有身体,只有影子,投在地上,像一个人站在那里。

凌念停下来,指着那个影子。“干妈,那个叔叔又来了。他说他来接妹妹回家。”

汤凤英看着那个影子。“他不会接走的。妹妹跟我回家。”

影子动了动,在地上写下一行字——“我会等。等你女儿十岁。”字迹慢慢消失,影子也消失了。

汤凤英抱着女儿上车。车门关上的瞬间,她听到一个声音,很轻,从很远的地方传来——“妹妹,哥哥在门里等你。你快点长大。”

她把女儿抱得更紧了。

第五章 糖(续)

汤念慈满月那天,汤凤英在殡仪馆的值班室里摆了一桌菜。没有大操大办,只有凌云、林嘉译、顾深、赵小刚和凌念。凌念抱着汤念慈不撒手,小丫头在干姐姐怀里倒是很乖,不哭不闹,睁着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到处看。

“妹妹在看我!”凌念喊。

“她是在看你背后的蛋糕。”林嘉译笑。

“不对!她就是在看我!妹妹,你最喜欢姐姐对不对?对的话你就眨一下眼。”

汤念慈没眨眼,打了个哈欠。

“她打了哈欠!她说对!”

所有人都笑了。汤凤英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,因为她看到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影子。阿丑来了,他躲在窗帘后面只露出半张脸,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桌上的蛋糕。

凤英切了一块蛋糕放在盘子里,端着走到窗边。“阿丑,出来吃蛋糕。”

窗帘动了一下,阿丑伸出小手接过盘子。手指冰凉,碰到汤凤英的手背像碰到一块冰。他咬了一口蛋糕,奶油糊了一嘴。

“好吃吗?”汤凤英问。

“好吃。比门里的好吃。门里没有蛋糕,只有黑雾。”

“那你多吃点。姐姐每天给你留一块。”

阿丑笑了,露出沾满奶油的牙齿。

汤念慈三个月的时候,开始会翻身了。她趴在床上,努力地拱着小屁股,像一条胖乎乎的毛毛虫。凌念趴在旁边给她加油。“妹妹加油!翻过来!翻过来姐姐给你糖吃!”

汤念慈一使劲翻了过去,趴在床上喘气。凌念鼓掌。“妹妹好棒!妹妹是全世界最棒的妹妹!”

汤凤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们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两个小女孩身上,一个八岁扎着马尾辫,一个三个月光着头。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幸福、满足、感恩,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——这平静的日子能持续多久?阴童子还在等,等念慈十岁。

她把手放在胸口,铜钱在衣服下面发烫,烫得她皮肤发红。她忍着没吭声,因为她不想让凌云担心。晚上,她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,把铜钱从脖子上取下来。铜钱上那行字变了——

“第七个守门人的女儿,十岁那年,将走进那道门。不是祭品,是钥匙。她会打开门,放出所有的守门人。包括阴母。”

汤凤英的手在发抖。放出阴母,不是封印。铜钱上写的不是封印,是放出。念慈是钥匙,但钥匙打开的门,不是把阴母关进去,而是把她放出来。她一直理解错了。

她拨通了顾深的电话。“小顾,你对铜钱上的字有研究,是不是?”

“有一点。怎么了?”

“铜钱上说,念慈会放出阴母。不是封印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“汤姐,你有没有想过——阴母也许不是敌人?”

汤凤英愣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你奶奶、你姨奶奶、你母亲,她们守了那道门上百年。她们说阴母是万鬼之母,是世间的黑暗。但她们有没有亲眼见过阴母?她们只是听更早的守门人说的。也许阴母不是黑暗,她只是被困在门里的可怜人。”

汤凤英握着手机说不出话。阴母是可怜人?她是万鬼之母,是所有黑暗的源头。但顾深说的也有道理——没有人见过她,没有人跟她说过话,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什么。

“小顾,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?”

“因为我在查古籍的时候,找到了一本守门人的手记。不是你们家的,是另一支守门人。那本手记里说——‘阴母者,非鬼非妖,乃上古巫女,以己身封印万鬼。世人畏之,称其为母。’她是封印万鬼的人,不是万鬼之母。她也在门里,跟那些鬼在一起。她不是看守者,她是——祭品。”

汤凤英的血凝固了。“那守门人守的是什么?”

“守的是阴母。不是怕她出来,是怕她出来之前就死了。她死了,万鬼就没人封印了。”

第二天,汤凤英又去了祖母的老宅。这次她不是去找铜钱,是去找那本守门人的手记。

堂屋还是老样子,灰尘满地。她在祖母的床底下找到了一个木箱子,箱子很重,打开,里面全是书。发黄的、边角脆裂的、手抄的、印刷的。最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册子,封面写着《守门人手记·第七代》。

她翻开第一页,字迹娟秀,是女人的字。“吾姓汤,名秀兰,第七代守门人。吾幼时,祖母告吾曰:‘守门人者,非守门,乃守阴母。阴母者,上古巫女,以己身封印万鬼。若阴母死,万鬼出,世间将成鬼域。’吾问祖母:‘阴母为何被封印?’祖母曰:‘非封印,乃献祭。阴母自愿入此门,以千年之寿,镇万鬼之乱。千年之期将满,阴母将死。守门人之责,乃续阴母之寿。’”

汤凤英的眼泪掉了下来。阴母不是敌人,是恩人。她用自己千年的寿命,镇压万鬼千年。守门人不是看守她,是在续她的命。每二十年献祭一个守门人的魂魄,为阴母续命二十年。不是陷阱,是职责。她祖母、母亲、姨奶奶都知道真相,但她们没有告诉她。因为她太年轻,怕她承受不住。

她继续翻手记。翻到最后一页,最后一行字——“凤英,当你看到这页的时候,奶奶已经不在了。你不要恨奶奶,也不要恨阴母。她是好人。她替我们受了千年的苦。奶奶求你,让你女儿去救她。”

汤凤英在老宅里待了一整天。她看完了整本手记,也翻找了其他守门人的记录。每一个守门人都写了同样的话——“阴母是恩人,不是敌人。守门人是续命人,不是看守人。”

傍晚,她走出老宅。夕阳西下,天边被染成了血红色。她站在门口,对着天空说了一句——“奶奶,我明白了。我会让念慈去救她。不是封印,是放出。”

风停了。天边那抹红更红了,像有人在哭。

她回到家,念慈正在学爬。小丫头拱着屁股一扭一扭的,像一条胖乎乎的毛毛虫。凌念趴在旁边给她加油。“妹妹加油!爬到姐姐这里来!姐姐给你糖!”

念慈哼哧哼哧爬了两步,趴下不动了。汤凤英跪下来把她抱起来,亲了亲她的小脸。

“念慈,妈妈以前不想让你去那道门。现在妈妈改主意了。妈妈想让你去救一个人。一个好人。她在门里等了你一千年。”

念慈抓着她脖子上的铜钱,攥得紧紧的。

“你听懂了?你听懂妈妈的话了?”

念慈笑了,露出没有牙齿的牙龈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念慈五个月会坐了,六个月会爬了,七个月会扶着站了,八个月会叫“妈妈”了。虽然叫的是“麻麻麻麻麻麻”,但汤凤英听得清清楚楚。她每次听到都哭,凌云说她泪点太低,她说不是她泪点低,是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。

凌念八岁半了,已经上了小学二年级。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抱妹妹。她知道妹妹以后要进那道门,她偷偷问过汤凤英——“干妈,妹妹进去以后还能出来吗?”

“能。她是钥匙,钥匙开门以后,还会回到主人手里。”

“那她回来以后,还会记得我吗?”

“会。她记得每一个人。”

凌念满意地点点头,跑回房间写作业了。

念慈九个月的时候,阿丑又出现了。汤凤英正在厨房洗碗,感觉身后有人拉她的衣角,回头什么都没有。低头一看,地上有一张纸,纸折成小船形状,船里放着一颗糖。是阿丑。

她蹲下来打开小船,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——“姐姐,妈妈快死了。她的魂越来越淡,快看不见了。你快点让妹妹来,救妈妈。”

汤凤英的眼泪滴在纸上,把字迹晕开了。

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凌云的号码。“凌云,我们要提前了。阴母快撑不住了。念慈才九个月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
“带念慈去那道门。让她把阴母救出来。”

“她才九个月。她不会走路,不会说话,连‘钥匙’是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“她知道。她在我肚子里就知道了。她一直在等这一天。”

章末悬念

那天晚上,汤凤英抱着念慈去了祖母的老宅。她把念慈放在堂屋的桌上,旁边放着那枚铜钱和那面铜镜。她咬破手指,用血在念慈的额头上画了一道符。符亮了一下,念慈的眼睛也亮了一下——不是黑色,是金色。

“念慈,你看到门了吗?”

念慈咿咿呀呀地伸出手,指着堂屋的墙壁。墙壁上什么都没有,但念慈指着那里,一直指着。

“那是门。你知道怎么打开吗?”

念慈把手里的铜钱扔向那面墙。铜钱砸在墙上,墙裂了。一道裂缝从墙顶延伸到墙角,透出蓝白色的光。门开了。

念慈从桌上爬下来,朝那道门爬去。爬得很快,不像一个九个月的婴儿。汤凤英跟在她后面,看着女儿的小屁股一扭一扭地消失在光里。

她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因为她知道,这道门只能钥匙进去。她是守门人,不是钥匙。

光越来越亮,亮得她睁不开眼。然后光灭了,门关了。念慈出来了,不是爬出来的,是走出来的。九个月的婴儿,自己走了出来,一步一步走到汤凤英面前,仰起头,笑了。

“妈妈,我见过奶奶了。奶奶说谢谢你。她说她可以走了,去她该去的地方。”

汤凤英跪下来,把女儿抱在怀里。“念慈,你怎么会走路了?你怎么会说话了?”

“奶奶教我的。她说‘念慈,你是钥匙。钥匙要学会开门,也要学会关门。开门是救人,关门是救自己。’”念慈伸出手,手里攥着那枚铜钱。铜钱上那行字又变了——“千年之期已满,阴母已去。守门人的使命,至此终结。从今往后,再无守门人,再无阴契,再无阴母。世间只剩普通人。”

第六章 最后的守门人

门关了。墙上那道裂缝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了,连墙皮都没有掉一块。铜钱静静地躺在汤凤英手心里,不再发烫,不再发光,甚至不再有任何温度。她把它攥在掌心感受了很久,什么都没有。铜钱死了,就像阴母死了。

念慈还站在她面前,仰着头,金色的眼睛已经变回了黑色。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九个月婴儿——除了她刚才自己走了十几步,还说了一句完整的话。

“念慈,你还看到了什么?”汤凤英蹲下来与她平视。

“看到了奶奶。奶奶穿蓝衣服,头发白白的,手里拄着拐杖。她抱我了,她的手好凉,像冰淇淋。”

“她说什么了?”

“她说——‘念慈,你是好孩子。谢谢你救了奶奶。’她又说——‘告诉你妈妈,奶奶对不起她。奶奶不该瞒她那么久。’念慈伸出手,摸着汤凤英的脸,手指很小很软,指甲像贝壳一样薄,“妈妈不哭。奶奶说她不走了,她会在天上看着我们。”

汤凤英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她把念慈抱进怀里,抱得很紧。念慈被她勒得喘不过气,小拳头捶她的肩膀。“妈妈,疼。”

“对不起。妈妈太想奶奶了。”

“奶奶说她也想你。每天都在想。”

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了,月光照在她们母女身上,把她们的身影投在老宅的墙上。

念慈一岁时,已经能跑能跳能说整句话了。她比同龄的孩子发育得快很多,医生说她是超常儿童,汤凤英知道不是超常,是那道门。她在门里那几分钟,经历了别人一生都经历不到的东西——她见到了阴母,见到了祖母,见到了所有被困在门里的守门人。那些经历重塑了她的大脑,让她加速成长,也让她有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。

但她不快乐。汤凤英看得出来。

念慈很少笑,不爱跟别的小朋友玩,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。她有时候会突然哭起来,哭得很伤心,问为什么,她说——“我想奶奶了。”

凌念想方设法哄她开心。给她讲故事、画画、跳舞、扮鬼脸,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了她。念慈偶尔会笑一下,但笑容很快就消失了,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。

汤凤英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。医生说她没有病,只是太聪明了。聪明到能理解死亡,能感受到失去,能思念一个她只见过几分钟的人。一个一岁的孩子,思念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。

汤凤英不知道怎么帮她,只能每天晚上抱着她,给她讲故事,哄她睡觉。念慈睡着前总会问同一句话——“妈妈,奶奶在天上能看到我吗?”

“能。每一天,每一夜,每一分钟。”

念慈满意地闭上眼睛,沉沉睡去。

汤凤英看着她的小脸,心里默默发誓——要让女儿过上正常的生活。让她去上学,交朋友,谈恋爱,结婚生子。让她做一个普通人。

念慈三岁时上了幼儿园。第一天,汤凤英送她到门口,她不哭不闹,背着书包自己走进教室。别的小朋友哭成一片,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,像在等什么人。

放学时,老师叫住汤凤英。“念慈妈妈,你们家念慈太安静了。她不跟小朋友玩,老师提问她也不回答。但是她什么都会——会认字,会算数,会画画,还会写毛笔字。她是不是上过早教班?”

“没有。她自学的。”

老师不信。汤凤英没解释,因为她没办法解释——念慈的奶奶在门里教过她。一扇已经关上的门。

念慈五岁时上了一年级。她成绩很好,每门课都是第一名,但她没有朋友。同学们觉得她太聪明,不敢靠近她;她觉得同学们太幼稚,不想靠近他们。她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上厕所,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看别人玩。

有一天她放学回来,书包都没放就扑进汤凤英怀里哭了。“妈妈,为什么我跟别人不一样?”

汤凤英蹲下来给她擦眼泪。“你没有不一样。你只是比别人聪明一点。”

“不是一点。是很多。我都知道,他们都不知道。我觉得他们好笨,但我不想觉得他们笨。笨又不是他们的错。”

汤凤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只是抱着她。“念念,你不用跟别人一样。你只要做你自己。会有人喜欢你的。”

“谁?”

“姐姐。干爹。干妈。还有妈妈。”

念慈想了想。“还有奶奶。”

“对。还有奶奶。”

她破涕为笑。

念慈七岁那年,汤凤英做了一个决定——带她去祖母的老宅。不是去回忆,是去告别。

老宅更旧了。院子里的枣树彻底枯了,房子也快塌了。念慈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着天空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
“妈妈,奶奶来了。”

“她在哪?”

“在天上。那颗最亮的星就是她。”汤凤英抬起头寻了很久,找到了那颗星。很亮,比周围的星都亮,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。

“奶奶在笑,她说——‘念慈,你长这么大了。奶奶都快认不出你了。’”

汤凤英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轻声对着天空说:“妈,你看到了吗?念慈这么大了。她很好。你不用担心她。”

风吹过,枣树的枯枝沙沙作响。

念慈拉着汤凤英的手。妈妈,奶奶说她该走了。她说她会在天上看着我们,每年都看。她还说——她要谢谢你。谢谢你把念慈养得这么好。谢谢你没有让她成为守门人。谢谢你让她过普通人的生活。她很高兴。

汤凤英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
念慈十岁生日那天,汤凤英在殡仪馆的值班室里摆了一桌菜。念慈穿着一条白裙子,头发扎成两条辫子,像她小时候一样。她坐在桌前看着蛋糕上插着的十根蜡烛,脸上没有表情。凌念十八岁了,已经是大一学生。她也来了,一进门就抱住念慈。

“妹妹!生日快乐!姐姐给你买了礼物!”

“什么礼物?”

“你猜!”凌念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念慈。念慈打开,里面是一条红绳,跟汤凤英手腕上那根一模一样。红绳上穿着一枚铜钱,新的,没有刻字,没有磨损,不发光,不发烫。

“这是——”

“我找人定做的。你不是总说你没有铜钱吗?你奶奶那枚在门里,你妈妈这枚要留着自己用。我给你做了一枚新的。”凌念笑着蹲下来把红绳系在念慈手腕上,打了一个死结,“从今天起,你也有铜钱了。你不是守门人,你是被守门人守护的人。”

念慈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枚崭新的铜钱,眼眶红了。“姐姐,谢谢你。”

汤凤英握着念慈的手腕,把那枚铜钱翻来覆去地看。不是法器,只是一枚普通的铜钱,但它戴着妹妹的体温。念慈以后可以跟别人一样——一样地笑,一样地哭,一样地上学,一样地工作,一样地结婚生子。她不需要守护任何人,只需要被守护。

“许愿吧。”汤凤英点上蜡烛。

念慈闭上眼睛,双手合十。烛光在她脸上跳跃,照亮了嘴角那颗小小的痣。她许了很久,久到蜡烛都快燃尽了。

“念念,你许了什么愿?”凌念好奇地问。

念慈睁开眼,吹灭蜡烛。“说出来就不灵了。”

凌念噘嘴,大家都笑了。

尾声

念慈十三岁那年,汤凤英带她去了一趟江城东郊的土地庙遗址。那个大坑还在,坑底长满了野草,草有一人多高,风一吹像波浪一样起伏。

念慈站在坑边往下看。“妈妈,门还在这里吗?”

“在。但永远不会开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守门人的使命结束了。阴母走了,万鬼散了,门不需要守了。”

“那奶奶呢?”

“奶奶也走了。她去她该去的地方了。”

念慈沉默了很久。“妈妈,我以后也会走吗?去奶奶那里?”

汤凤英蹲下来捧着她的脸。“会。但不是现在。你还有很多事要做——上学,交朋友,考大学,找工作,谈恋爱,结婚,生孩子。等你做完这些事,你就可以去奶奶那里了。她会等你。”

念慈点点头。风从坑底吹上来,吹起她的头发。她眯着眼睛看着坑底那片野草,忽然笑了。“妈妈,奶奶在坑底。她说她一直在等我们。她说她很高兴。”

“她说了什么?”

“她说——‘凤英,你女儿真像你。’”

汤凤英的眼泪掉了下来。那不是悲伤的泪,是释然的泪。她终于放下了。

从土地庙回来,念慈写了一篇作文。题目是《我的妈妈》。

她写——“我的妈妈是殡仪馆的入殓师。她每天给死人化妆,让他们体面地走。别人问她怕不怕,她说不怕。因为死人比活人善良。”

“我的妈妈也是守门人。她守着一扇门,门后面是黑暗。但她从来没有让黑暗出来过。因为她很勇敢,比任何人都勇敢。”

“我爱我的妈妈。她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。”

汤凤英看到这篇作文时哭了。不是难过,是高兴。女儿懂她了,从很小就懂,一直懂。不需要解释,不需要证明。

几年后,汤凤英退休了。她把那枚铜钱传给念慈。

铜钱不再发热,不再发光,不再有任何玄门的力量。它只是一枚普通的、磨损严重的、古旧的铜钱。但它见证了守门人千年的守护,见证了阴母千年的牺牲,见证了一个小女孩从门里走出来,见证了所有的黑暗归于平静。

它现在的使命,只是陪着一个十三岁的女孩长大。

汤凤英六十岁生日那天,念慈已经工作了,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。她给汤凤英买了一条围巾,红色的,很暖和。她说“妈妈,你以后不要骑电动车上班了,太危险了,打车吧”。

汤凤英笑了。“我退休了,不用上班了。”

“那你更不用骑车了。你就在家待着,养花,看书,等我下班回来陪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念慈工作很忙,经常加班,但每周六都会回家吃饭。汤凤英给她炖排骨汤,念慈每次都把汤喝得干干净净,然后说“妈妈,你炖的汤还是这么咸”。

“咸你也要喝。”

“我喝了。你看到了。”

她们都笑了。凌念也来了,带着她的丈夫和孩子。小丫头三岁了,扎着两条小辫子,穿着红色的小裙子,跟凌念小时候一模一样。她跑过来抱住汤凤英的腿。“姨奶奶!我来了!”

汤凤英蹲下来,摸着她的小脸。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我叫凌小念!妈妈说,我的名字是姨奶奶取的!”

“对。姨奶奶取的。念,是思念的念。小念,你要记住,你名字里的念,是思念的意思。你要思念你的家人,你的朋友,所有对你好的人。”

凌小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跑去找念慈了。

夜深了,宾客散尽。汤凤英一个人站在阳台上,手腕上系着那根红绳。红绳已经旧了,褪色了,但还在。铜钱已经不在了,传给念慈了。红绳只是一个念想。

月亮很圆,很亮。她抬头看着那颗最亮的星。“妈,我老了。念慈也长大了。您看到了吗?”

风吹过,很轻,很暖,像有人在抚摸她的头发。她伸出手,什么也没有,但她感觉到了。

“妈,我想您了。”

那颗星闪了一下。

这世上,再无守门人,再无阴契,再无阴母,再无门后的黑暗。

这世上,只有普通人,过着普通的生活,爱着普通的人,经历着普通的生老病死、悲欢离合。这就够了。不需要鬼神,不需要超能力。只需要爱。千年的守护,千年的牺牲,千年的等待,换来的是普通人的生活。而那些普通人,永远不会知道。但汤凤英知道。念慈知道。所有的守门人,都知道。

(全文完)

番外·十年后

汤念慈二十三岁那年,从医学院毕业了。她没有去当法医,也没有去当入殓师,而是去了一家出版社做编辑。她编的书大多是医学类和社科类,偶尔也编一些玄学题材——那些书稿里写的鬼故事,她看了只想笑。真正的鬼她见过,真正的门她进去过,书里写的那些,都是假的。

但她从来不跟人说。因为没有人会信。她跟同事聚餐,有人聊起灵异事件,她只是安静地听着,偶尔附和一句“真的吗?好恐怖”。没有人知道她三岁就能看到鬼,十岁就走进过阴门。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编辑——加班、赶稿、被催稿、被退稿。她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,普通,踏实,不用害怕明天。

周末,她回凌云家吃饭。凌念已经结婚了,丈夫是个程序员,戴眼镜,说话慢慢吞吞的,对凌念百依百顺。他们有一个女儿,三岁,叫凌小念。小念最喜欢汤念慈,每次见到她就扑过来抱大腿。“姨姨!姨姨!给我讲故事!”

“讲什么故事?”

“讲干奶奶的故事!干奶奶是守门人!她好厉害!”

汤念慈蹲下来,摸着她的小脸。“守门人的故事讲完了。干奶奶退休了。现在干奶奶在家养花,看书,等你去看她。”

“那我要去看干奶奶!现在就去!”

汤凤英住在城北一个安静的小区里,两室一厅,阳台上种满了花。她退休后就把那枚铜钱传给了念慈,自己只留了一根褪色的红绳。每天早上起来浇花,下午看书,晚上跟邻居跳广场舞。她过得很好,比年轻的时候好。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是守门人,没有人知道她见过鬼,没有人知道她女儿进过那道门。

凌小念跑过来抱住她的腿。“干奶奶!我想你了!”

汤凤英蹲下来,亲了亲她的小脸。“干奶奶也想你。你妈妈呢?”

“妈妈在后面。她走得慢。”凌念果然在后面,挺着大肚子,手里拎着大包小包。她又怀孕了,第二胎,预产期还有一个月。

“你慢点!肚子那么大了还拎东西!”汤凤英赶紧过去接。

“没事,不重。”凌念笑着把东西递给她,“干妈,念念呢?”

“在书房改稿子。她说这周要交稿,来不及吃饭了。”

“又加班?她胃不好,不能老熬夜。”

“我说她了。她说改完这章就不改了。”

凌念叹气,走进书房。汤念慈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头,看到凌念进来连忙站起来。“姐,你别站着,快坐下。你肚子这么大了还到处跑。”

“我不跑。我来看你。你瘦了。”

“最近有点忙。”

“忙也要吃饭。走,先吃饭。稿子吃完饭再改。”

汤念慈犹豫了一下,关上电脑。“好。”

饭桌上,凌小念坐在汤凤英旁边,自己拿勺子吃饭,吃得满嘴都是米粒。凌念给她擦嘴,她不让,头扭来扭去。

“小念,你要听话。不听话姨奶奶不给你讲故事了。”汤凤英说。

凌小念立刻坐好。“我听话。姨奶奶讲故事。”

汤凤英笑了。“今天讲什么故事?”

“讲干奶奶年轻时候的故事!干奶奶是守门人!她见过鬼!”

汤凤英看了汤念慈一眼,汤念慈微微摇头——妈,别讲那些了。她不想让凌小念知道那些事,不想让下一代再跟玄门扯上关系。守门人的使命已经结束了,阴母已经走了,万鬼已经散了,门已经关了。不需要再有人记得那些事,不需要再有人继承那些东西。

汤凤英懂了。“好,姨奶奶讲一个普通的故事。”

“什么普通的故事?”

“姨奶奶年轻的时候,在殡仪馆工作。有一次,给一个老太太化妆,老太太脸上皱纹很深,粉涂不上去。姨奶奶就一点一点地涂,涂了一个多小时。涂完以后,老太太的家属进来看,都哭了。他们说——‘妈,你真好看。’”

凌小念眨巴着眼睛。“就这?不好听。我要听鬼故事!”

“鬼故事都是假的。世界上没有鬼。”

“可是姨奶奶说你是守门人——”

“那是骗你的。姨奶奶逗你玩呢。”

凌小念撇嘴。“大人都是骗子。”她低头吃饭,不高兴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,嘴里还嘟囔着“坏姨奶奶”。

汤念慈和凌念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凌小念不知道房间里还有一个人——是阿丑。他站在角落里,穿着黑衣服,白着脸,黑洞洞的眼睛看着凌小念,手里拿着一颗糖。

汤念慈看到了他,摇了摇头。阿丑把糖收回去,笑了笑,消失在墙角。

饭后,汤念慈帮汤凤英洗碗。汤凤英站在水池边,她站在旁边递碗。

“妈,小念好像能看到阿丑。”

“嗯。她有阴眼。”

“不是已经没有守门人了吗?怎么还有阴眼?”

“守门人没有了,但阴眼是天生的。有些人出生就有,就像有些人出生就有六指。不是病,也不是超能力。只是不一样。”

汤念慈沉默了片刻。“她以后会不会被那些东西缠上?”

“不会。门关了,阴母走了,万鬼散了。外面的游魂野鬼也慢慢消散了。阴眼能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少。等她长大,可能什么都看不到了。”

“那阿丑呢?他还在。”

“他不一样。他不是鬼魂,他是被阴母造出来的。阴母不在了,他也会慢慢消散。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
汤念慈的眼眶红了。“妈,阿丑会不会疼?”

汤凤英关掉水龙头,转过身看着她。“不会。消散就像睡着。不疼。”

“那他会不会知道自己在消散?”

“知道。但他不害怕。因为他知道,他消失以后,会去奶奶那里。奶奶在等他。”

汤念慈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想起阿丑小时候,从镜子里出来坐她床边,给她折纸船,放糖,跟她说话,逗她笑。她长大了,他还在门缝里看着她,看着她上学,看着她毕业,看着她工作。他不能出来,因为他出来就会加速消散。他只能躲在门缝里,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,看外面的世界。

她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月亮很圆,很亮。窗台上放着一只纸折的小船,船里有一颗糖。草莓味的。

“阿丑,姐姐看到糖了。谢谢。”

窗外的风轻轻吹过,纸船动了动,像有人在点头。她拿起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,很甜,甜得她想哭。

那天晚上,汤念慈做了一个梦。梦里她又站在那道门前。门开着,门里透出蓝白色的光。光里走出一个人——不是奶奶,不是姨奶奶,是一个少年。十五六岁的样子,穿着一件黑T恤,脸很白,眼睛很黑,嘴角带着笑。是阿丑。他长大了,不再是那个四五岁的小男孩。

“姐姐,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变粗了,但语调还是那样软软的,糯糯的。

“阿丑,你长这么大了。”

“嗯。门里的时间比外面快。外面一年,门里十年。你二十年没来了,我长了两百岁。”

“两百岁?那你不是老爷爷了?”

“才不是!两百岁在门里还是少年!你懂不懂?”

汤凤英笑了。“姐姐不懂。姐姐老了。你看到姐姐的皱纹了吗?”

阿丑走过来,伸手摸了摸她的脸。“没有皱纹。姐姐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。”

汤凤英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阿丑,姐姐以后还能见到你吗?”

“能。每年你生日,我都会来看你。你睡觉的时候,我进你梦里。我们聊天,说以前的事,说以后的事。”

“你不消散了?”

“不消散了。阴母走的时候,把最后一点力量给了我。她说——‘阿丑,你替妈妈陪着你姐姐。她一个人,很孤单。’”

汤凤英抱住他。她终于能抱住他了,不再是穿过他的身体,是实实在在的、有温度的拥抱。他的身体是暖的,不是冰凉的,像活人一样。

“阿丑,姐姐想你。”

“我也想你。每天都想。”

月亮很圆,很亮。

(番外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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